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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思思就要放学了,这段时间董思思即将小升初,她们的关系空前亲密。董思思会乘地铁经过半个城市,步行穿过一片林立的小区楼盘,回到她们远离交通枢纽的蜗居,在这里时她们一起变成与在外界时完全不同的人。恒星向西偏移,这档口董殷已经睡醒了一觉,除了跃迁带来的些许恶心外感觉外与来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就像时空无缝跳回了九年。她稍微有些邋里邋遢地胡乱束起头发,打开厨房的水龙头清洗奶油刮刀。端着蔓越莓曲奇走入起居室时,桌子上一盘设定上是前一个晚上没下完的棋突然让董殷感到失去了一些力气,她觉得自己好像这段时间内首次清醒了一下。
董殷自然记得她们之间的这项娱乐,但她不想下棋,因为她知道机器人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就能织罗起成百上千副棋谱,将她每一步往后的可能性都扼杀于死地,它比世界上任何一位精于棋艺的运动员都聪明。但董思思在她面前总是表现得像是那种这辈子都不需要有多聪明的小孩,即便让她几个子她也总是会输,输了以后她不是懊恼就是沮丧。她懊恼,董殷就格外地想要以持续埋汰她来逗乐子;她沮丧,董殷就会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走,顺势把她哄去什么新奇而她们姐妹难得有时间去玩乐一场的地方。她赢了?她没做过这样的打算。
董殷于是在此初次断定:亲子之家或许可以塑造出十一岁小孩,但它必然模拟不出董思思。就当是买了个教训吧,从今后她须知付钱换取亲情这一行径无论对什么对象实施都是荒谬的,对不熟悉的父母是如此,对世界上最出名的人工智能与仿生学服务机构亦是如此。董殷扭头欲走,然而顷刻间,脆脆的少年声线已从门外穿入,紧紧抓住了她:
“我回来啦!”
一刹那,董殷感到她向亲子之家提供的、抽取成概念的记忆成百上千地奔流回她的脑海,连带着她无法详细叙述的那些淡化的残忆也瞬间丰满得一如当年。她背对着门口看到了蓝白校服的一角,在这宣告的余音中气息紊乱得不成章法,她耳朵里听到人进了小卧室,出来时是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董思思只穿着背心式内衣和短睡裤,盘腿坐下、抓过一小把棋子在手掌中倒来倒去地玩。董殷瞬间想明白了为什么K024亲子之家敢于如此耀武扬威地抹杀唯心意义上的死亡:只要那机器人与董思思有一点点相似,她都会忍不住抓紧那相似,没法再放自己回到认清人已经彻底不在了的认知了。
董思思捧着半杯放学路上买的西瓜汁,吸管上端扁扁的印着凹下去的牙咬痕迹,她这话向来说得理直气壮:“老规矩,我是黑子,然后你让我三步。”
嗒,嗒,嗒,棋子落定,烂透了的路数。有一些预判失败的羞辱,就像是亲子之家的拟人形象正在对她说:瞧你想的,我们制作的是亲人,不是阿尔法狗。这让董殷产生了一些被看透的愤怒。也有一些无力招架,因为她明明要的就是这个,她又怎么能因此而愤怒呢?棋盘上的黑子白子凌乱交杂,她面前的十一岁少女拿起一片曲奇,睁着一双被柔软日光濡湿的眼睛。董殷安然地在塑料盒子里拈起一枚白子,又松手听它掉落回去的声音。她看着面前这盘黑子共计多走了六步却败局已定的棋,对着她妹妹发起了嘲笑:
“你可真是个小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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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思思机器人假装是在上学的空白时间里,董殷在假装上班。她喜欢沿着从小巷子到广厦的一条放射型路线走,这时她会想象她脚步的尽头是一所小学。然后有一日她真的发现了一所小学——坐落在闹市区、四周车流交织、不远处遍布高档小区与食肆的小学。董殷知道董思思不会在里面,她没购置过这部分故事线,但这并不妨碍她靠近它,自己编织有关于此的想象。之后的日子里,她时常会来小学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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